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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凡人的简单生活6:1980年代乡村学校

2019-07-10

平凡人的简单生活6:1980年代乡村学校

  30多年的时间,很多人,很多事都模糊了,但是还有一些学校和老师的形象留在记忆里,或老师的敬业,或同学的好玩儿,颇有些意思。   1980年代,几乎每个村都有小学,几个村联合办初中,当时称之为**联中,老师有正式的,也有临时的,无论身份如何,多数都是自己村里,或者临近村里的,而且很多还多多少少有个或远或近的亲戚关系。 课堂上是老师,回到家里按照亲戚或者辈分关系,叔叔大爷的,该叫啥叫啥。

小孩子看着平时课堂上板着脸的老师,真的是叫不出来那声叔叔大爷,一旦知道了这种关系,就在小伙伴中间显摆,也希望课堂上能多照顾点,做错了事情少挨点熊,能露脸的事能多干点,让自己多长长脸。 结果这些老师不光当长辈当的硬气,课堂上更硬气,你犯了错误照样拳脚招呼,甚至更严。 回到家还被父母说,活该,谁叫你不听老师的话呢?  小学有一个教数学的老师,可谓“软”“硬”兼具,阴柔与阳刚俱全。   他会一个当时让人很佩服的手艺活儿:织毛衣。

30多年前,乡村生活并不富裕,能穿毛衣的很少,会织毛衣的女人都已经很让人佩服了。

记得自己能穿上自己家里人织的毛衣,已经是上中学了,而且一件毛衣会很小心的穿好几年。 他,一个男老师,180以上,高高瘦瘦的,居然会织毛衣。 在当时的学校里,也算是一绝了。

印象比较深的是:他去学校早的话,就坐在办公室门口织毛衣,低着头,一针一针的别着,手也很灵活,一副物我两忘的样子。

路过的同学回到教室都很惊奇的议论:梁老师又织毛衣了,好厉害啊。

当然,对于我们学生来说,只能远观,不能靠近讨论,也不敢靠近,因为他在课堂上太厉害了,所以一直就很怕他。 一到上他的课,我们是大气都不敢出,他提问的时候,都缩着脑袋,可是有什么用呢?照样被薅起来,回答好了便罢,否则就是细细的教鞭或者竹板打手,老师紧紧握着你的手,还要往下掰下去,目的是露出手掌上后半部分厚厚的肉,否则就打在手掌上的空地方,没什么效果。 打第一下,肯定会下意识的把手缩回去,结果刚才打的不算的,还要补打,直到一跳老高。

台下的同学也不敢出声或者笑话,因为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轮到自己。

每次上他的课,讲评上次作业情况是必备课程,完全对的没事,没交作业的,错误多的,连续多次错误的,都是惩罚对象。

这时的他不用教鞭,而是直接用他织毛衣的灵活的手,使劲的拧耳朵,直到拧的你跟着他的手绕个圈圈才行。

他放下手,我们的耳朵是红红的。

同时,嘴里还呵斥着:知道错了么,怎么老错,你脑子呢?我有个同学的名字里有个“华”字儿,结果被他说成了是“人家没事,你先滑下去了”,我的名字被他改过,有时候还带上那句歇后语:瞎子跟着秃子走,而我就是那个“秃子”,跟着我被训的就是“瞎子”。 当时,他有个侄子和我们一个班。

我们都以为会照顾他,做作业什么,也看他完成的怎么样?如果我们完成不了受惩罚,他侄子没事的话,我们就准备揭发他。 可是,这位老师一次机会都没有给我们,甚至比惩罚我们还厉害。

于是,他就成了我们同情的对象,或者和他一起受惩罚时,心理就平衡了很多。

  那个时期,当老师的信条就是,严师出高徒,不严不打,就是不负责任,何况都是亲戚里道的,更得认真,不然平常见面,不好交代。 家里父母也忙的狠,顾不上孩子的教育,讲好像把孩子托付给学校和亲戚了,老师也有有了一种放不下的责任感。 对于老师的这种狠,我们是怕,也留下一些阴影,可小孩子真没什么深的怨恨。 何况,小孩子在8、9岁就是狗厌人烦的年纪。

  当时,还闹过老师家的养的鸡被学生的土飞镖给扎死的事。 学校里调过来一个女的老师,当学校的主任,她家里男的也是老师,在我家附近的联中做副校长,后来还是我们的老师。

他们都是从外乡镇过来的,就在学校的东北角给他们几间屋,圈了一个院子。 简简单的,就成了他们的家。

一个家,养猪是不可能的,但总要养几只鸡,才有个家的样子。

他们家的鸡就散养着,课间的时候就被追的到处跑。 也是受当时武侠电影的影响,学校男生有段时间时兴做飞镖,用直的树枝削去皮,前头钻个小眼放缝衣针,然后用线扎的紧紧的,免得针脱落,后面则用到开个十字的口子夹着纸,相当于飞机的尾翼,起到平衡作用。 那样的飞镖,尽管很土,但是扎到人身上也很疼,所以都说自己的飞镖牛掰,但是谁也不敢拿同学做人肉实验,毕竟扎一下也不是闹着玩儿的,扎到要害部位就成了大事儿了。

小孩再疯也知道个好歹,飞镖厉害是一回事,自己的手里没有把握,一出手,不知道会扎到谁,扎到哪里才是根本原因。 就像现在很多地方那种塑料的飞镖和靶子一样的镖盘,更多的是放在家里做装饰而已,谁也不敢经常在家里甩飞镖,因为平常人在家里甩飞镖,最大的障碍是眼和手不协调,眼里看的是靶心,一出手就偏到姥姥家去了,甚至扎到门上,墙上,都不再话下。

30年前的土飞镖更不靠谱,所以,很多时候最多是几个人往离几米远的树上扎,比试下谁扎的准就很满足了当英雄的小心思。

当那位老师在学校安了家,她家养的鸡在校园里悠闲的晃来晃去,鸡眼无人的时候,被一些玩儿飞镖的同学盯上就成了自然。 有时候,鸡在前面拼命的飞,小孩在后面使劲儿的追,追着追着,就猛喊一声,飞镖出手,然后停下来看看扎的准不?多数时候的飞镖是落空的,不然,老师家得天天喝鸡汤炖地锅鸡了。

有一次,有个同学逮着一只鸡使劲追,鸡跑的慢了一点,他的飞镖“唰”一下就出去了,这一次很成功:鸡被扎死了。

因为课间活动时间,人太乱,很多学生手里都有飞镖,也是老师他们一家人厚道,所以就没有真正的揪出“杀鸡”凶手。 但是,大家在佩服这位杀鸡大哥的同时,都乖乖的收起了飞镖。

学校玩儿飞镖的风气从此消散,也算是这只鸡牺牲的最大价值了吧?  我们在那样的年龄,在条件一般的乡村小学遇到了一位又一位的引路者,他们当时既是老师,又是农民,既要和城里老师一样上课,又要忙家里的农活儿,夏秋收种,颗粒归仓,每一样都必须承担着责任和义务。 更为特别的是,80年代对民办老师正在进行甄别,符合条件的考试后进入正式编制,否则就回家,有的进入了编制,没有后顾之忧,有的没有进入体制内,但由于教师缺乏,就拿着不多的工资,继续做着民办教师,教书育人。 现在看他们的水平未必高,甚至有些方法未必对,就是和同事交流,也能感觉到当时县城的小学与乡村的差距比现在还要大,但乡村的教育毕竟是他们扛过来的,直到延续到现在,都有着他们的脚印。 乡村教师在乡村除了教育孩子们,还被村民们尊重,因为在文化程度不高的村民眼里,他们代表是文化,是礼仪,是传统,不仅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了小学中学,直到跳出农门,所以值得尊重。 中国传统的学校、学堂、书院,既有选拔人才的作用,更有以文教化,使人心向善,乡风淳朴的作用。 当时的乡村教师也在乡村起到了这样的作用。

乡村教师之所以让人怀念,这也是原因之一。

  前几年,看教育局在统计符合条件的民办教师的补助问题,特地关注了一下自己村儿里,当年的自己的老师,也在里面,真的是由衷的替他们高兴。